此部子内杂有日记及杂作，落字最多，错字常有。余自家看不断句， 友朋不必翻阅，省得许多笑话也。白石自家看后笑而记之。

法源寺题壁（丁巳） 尘心消得几声钟，寂静浑同世外悰。六十老翁身万里，天寒来听六朝松。 （寺前有古松，为唐朝物也。） 丁巳十月初十日到家，家人避兵未归，邻人为言借山失败 佛家财宝五家通，乱离心情万事空。明月入窗如有意，照人一灶在厨东。 人失人得何彼此，一物岂横胸次死。犹有山间香

意来，寒梅零乱著花蕊。 书冬心先生诗集后（丁巳） 与公真是马牛风，人道萍翁正学公。始信随园匪伪语，小仓长庆偶相同。 （始识随园非伪语。） 隻字得来也辛苦，断非权贵所能知。阿吾一事真输却，垂老清平自敍诗。 岂独人间怪绝伦，头头笔墨创奇新。常忧不称读公句，衣上梅花画满身。

悼诗（并序） 余十年以来，尝观宋人诗。喜其轻朗閒淡，性所近也。然作诗不多， 惟断句残联，约三百馀句。丙辰秋，为门人窃去。余伤之以诗。 平生诗思钝如铁，断句残联亦苦辛。对酒高歌乞题赠，绿林豪杰又何人。 草堂斜日射阶除，贼与门人影不殊。他日新吟

三百首，老夫已死里人愚。 梅花 小驿孤城旧梦荒，花开花落事寻常。蹇驴残雪寒吹笛，只有梅花解我狂。 画怪石水仙花 小石如猿丑不胜，水仙神色冷如冰。断绝人间烟火气，画师心是出家僧。 晓起对镜

宽衫秃髮自堪嗟，不怪傍人作怪夸。云白天青掷飞锡，梦中昨夜著袈裟。 画荷花 墨海灵光散紫霞，大千世界一莲花。阿男不是难成佛，应悔当年一笑差。 焚稿 旧稿全焚君可知，饥蚕那有上机丝。苦辛只博时人笑，为口无閒要作诗。

十二月三十日看梅 老子面寒心似铁，行无偏向害无惊。飞谗说尽全非我，只有梅花辨得清。 买山老叟黄茅堆，空谷佳人去不回。风月从来无定主，对花须尽一千杯。 经冬闭户类羁囚，屋角墙边即远游。明日倘能强健在，拖筇一树一钩留。 为君醉死一千甖，早唤儿童荷插行。有

识梅花应记得，那年栽树世清平。 插得梅花满帽檐，凭空起舞却非颠。乃翁髮短白如鹤，明日梅花又一年。 示儿辈（戊午） 扫除忘〔妄〕想丝毫事，省却人间分外愁。画虎不成先画犬，呼龙不 到再呼牛。山中曲木犁堪就，城上残塼砚可谋。村北老馋穷过我，一 生无不强相求。（长沙正废城，城上有旧砖，可作砚。）

看云 深山穷谷未相宜，生长清平老乱离。欲化云飞著何处，崑 崙嫌近祝融低。 插花 卑湿湖南一春雨，上阶閒草亦青青。劝君休作他年计，折得桃花插满庭。 兵后杂感 月黑鎗鸣号夜乌，一时除窜计都无。谁家

五代长毛狗，顷刻论功胜武夫。 穷乡亦复有桑麻，香稻黄粱处处嘉。四十日中三百里，可怜何独只黄花。 囊底空空对贼惭，牛衣新好可供探。不应掠去铜台瓦，我固清贫君过贪。 白日光寒烟雾开，几家欢喜几家哀。长饥邻叟翻怜我，不再提箩乞米来。 京师杂感

大叶粗枝亦写生，老年一笔费经营。人谁替我担竿卖，高卧京师听雨声。 祝融峰下白云深，空谷何尝听足音。扶病偶行三万里，此来真遂看山心。 苍颜白髮对人惭，野鹜山狸一笑堪。我也昔年曾见过，玉栏杆外淡红衫。 （余尝见冬心翁画红衫女子倚阑〔栏〕，题云：昔年曾见。） 七月玄蝉如败叶，六军金鼓类秋砧。飞车

亲过燕台战，满地弦歌故国心。（余阴曆五月十二日到京，适有战事。 二十日避兵天津，火车过黄村、万庄，正遇交战，车势不能停，力从 弹雨中冲去也。） 羞人重见老僧閒，强上陶然举步艰。朱棹碧栏俱认得，曾安纸笔画西山。 同室操戈可断魂，燕京黯淡战烟昏。是非自有南狐笔，听雨萧萧一闭门。 槐堂六月爽如秋，四壁嘉陵可卧游。尘世几能逢此地，出京焉得不回头。

禅榻谈经佛火昏，客中无物不销魂。法源寺里钟声断，落叶如山昼掩门。 八月京华霜雪天，稻粱千顷不归田。人言中将人中鹤，苦立鸡 群我欲怜。 折腰靖节已堪伤，乞米昌黎可断肠。自古诗人穷不死，客居大胆旁阎王。 （张正颺居阎王庙隔壁。 ） 喜岩上老人过借山 六十年华两鬓斑，从无姓字落人寰。出门一

笑寻诗去，只在岩前水石间。 不信人穷为作诗，天明展卷夜镫迟。溪头一日东风雨，流去桃花也不知。 劫馀一室旧晴窗。脱帽挥豪〔毫〕共此狂。再五百年无此事，相逢欢 乐即悽凉。 东风寄京师诸友（并序） 余生来多病，每逢百草萌动时，必头颅痛作。十年经验，病始东风。 老年痛苦尤不可

忍，言诸知者。 特地东风吹，恩荣何独私。老夫增病日，百草竞萌时。绿遍湖南雨， 青生舍北池。谁怜头似雪，一患疗无期。 昔感 年少时和喜远游，故园景物懒回头。深林绕屋无惊雀，好纸如山亦汗牛。 （借山藏陈年纸约五车。）衰老始知多事苦，乱离翻抱有家忧。

相怜只有芙蓉在，冷雨残花旁小楼。 次韵某生二月十九日祷与观世音菩萨 太士由来不可知，荒唐传说此生期。危时尤有人求福，可惜慈悲无杀机。 避乱紫荆山下，食竹米饭（见《南岳志》竹实事） 一饱为忧事岂知，道消年日乱离时。太平错恨贫非福，雏凤无声老凤饥。

谢袁煦山（并序） 余吞声草莽之中，煦山擕诗相寻，再三始遇，憔悴怜君，丰神似我。 自言

以兵灾损失为忧，且欲将教授为事。余感其世乱至此，能不失为君 子，因谢以诗。 痴顽犹道读书高，日饮潇湘水一瓢。无地可容君插足，一时人物万牛毛。 笔耕我亦老犹工，七八砚田呼富翁。今岁秋收见何物，芙蓉门外一株红。 二毛犹有此袁丝，东窜西逃尚作诗。

韩子送穷留亦好，塞翁失马福焉知。 时叹 五州一笑国非亡，同室徒劳此战场。稻藁邻邦关痛痒，城焚鱼亦及灾殃。 下流不饮牛千古，自荐无惭士一长。四顾万方皆患难，诸君挥泪再商量。 （前朝安南使者见中华道旁

禾藁诗：谁言行路人，痛痒不相关。） 九日，岩上老人小饮八砚楼 提壶賖酒老犹能，客约重阳喜不胜。身健那容负佳节，性孤岂欲拒良朋。 楼头秋色枫千本，湘上愁心山万层。此会难除知遇感，公侯参宴昔年曾。 笑余塞耳厌闻笳，醉倒篱边乌帽斜。月上东山君莫去，金缨明日过时花。

赠留霞老人 药炉延火老相亲，顾我支离此病身。知避声名真有鬼，不操刀斧别无人。 影归鸠杖松山月，露湿鸦锄芝坞春。无物可医斯世难，诸君不是济时臣。 （前朝某为鬼所祟。一日闻鬼相语曰：‘薛君将至，吾辈当去。’袁枚 《赠薛一瓢》诗：百鬼避声名。 ） 山行见砍柴邻子，感伤 来时歧路遍天涯，独到星塘认是家。我

亦君年无累及，群儿欢跳打柴叉。（余生长于星塘老屋，儿时架柴为 叉，相离数武，以刀斧掷击之，叉倒者为赢，可得薪，以为乐。） 束髮天寒苦负薪，只今赢得性情真。九泉回首无惭色，两字伤心是正人。 断舌语言弓脱矢，雕梁身世木从绳。问余无害惟何物，狗子猫儿老可亲。

题画寄樊樊山先生京师（并序） 壬寅冬，樊樊山先生（增祥）与余相见于长安。癸卯春，余将转京 师。樊君约以后至。果至，余已返湘矣。丁巳夏，余重到京师。适有 战事，昔人皆亡，独樊君闭门听雨，观今感昔，见之于言笑间。秋， 余将欲归，樊君赠余以言。

戊午秋，余画《闭门听雨图》将寄樊君。画成，余亦有所感焉，因题 短歌。 十五年前喜远游，关中款段过芦沟。京华文酒相徵逐，布衣尊贵参诸侯。 陶然亭上饯春早，晚钟初动夕阳收。挥豪〔毫〕无计留春住，落霞横 抹胭脂愁。（癸卯三月三十日，夏午贻、杨晳子、陈完夫于陶然亭饯 春，求余为画《饯春图》小册。 ）琉璃厂肆投吾好，铁道飞轮喜重到。 旧时相识寂无闻，只有樊嘉酒自劳。

酒酣袖手起徘徊，听雨关门半截牌。尘世最难逢此老，读我诗词笑口开。 笑翻陈案聊复尔，鼓手歌喉入旧史。佳话千秋真戏场，伶人声重并天 子。 （京师谚云：戏子天子。前朝慈禧喜小叫天、王瑶卿演剧，教〔孝〕 钦必登场打鼓。孝钦训政，叫天、瑶卿皆赐六品绯，供奉内廷。）不独 今无听戏人，瑶卿沦落叫天死。近来争战遍人寰，刀鎗不毁旧河山。 满地黄沙城郭在，四围红叶雨风还。颐和园

里昔人去，凌烟阁上功臣閒。芙蓉集裳真堪著，秋菊落英殊可餐。 我闻寒蛩愁唧唧，复触此言长太息。我本天涯坎壈身，离乱重逢合沾臆。 燕城旧约一相违，销尽轮蹄汗总挥。春草伤情南浦别，好山看厌桂林归。 庾岭有梅车屡倦，虎丘无月马非肥。 （己酉八月十五夜，擕儿辈同游虎 丘。是夜无月，借人瘦马几惊，危险。 ）细雨横风宾客老，轻裘缓带故 人非。何苦身世如寒蛩，号向人前听者稀。老樊

独得闭门居，春风不得入罗帏。偶查日记翻诗卷， （樊君有‘将诗为日 记’之句。 ）欲避时贤隐画妃。 （画妃，亭名。余曾为刻画妃亭小印。 ） 五车书存课孙读，二顷田芜应鹤饥。我欲借公门下住，秋雨打门红叶飞。 煨芋分食子如、移孙 韩子平生身是仇，此心深羡老僧幽。羊裘把钓人还识，牛粪生香世不侔。 贫未十分书满架，家馀三亩芋千头。儿孙识字知翁意，不必官

高慕邺侯。 寄题宾曙东碉楼（并序） 戊午之夏，盗风甚毒。宾君领军清乡，欲辞其职。因造碉楼，将终馀年。 天光黯黯雾漫漫，几处猖狂几处残。安得老萍能变化，化为长剑赠君看。

拔除不利耻慈仁，铁面征行欲灭亲。四百年来无此日，奚为后我苦思君。 武峓精舍陆家忧，与世相忘老一丘。四顾苍生若休息，抉吾老眼挂碉楼。 戚家身世此相同，更喜乡名唤郑公。一角紫云如肯割，人间我是借山翁。

怀人（并序） 余因王仲言来书，代德华索余和诗。因德华知诗，余故有感于往事。 怪林黛玉重逢，泪痕犹湿；恨杜兰香竟去，魂梦不来。红粉固易凋残， 青衫自惭沦落。画馀茶后，非序

风情；鼎剩月圆，实伤怀抱。再次前韵，以託愁心。 杨柳青青春雨馀，赤泥红板对溪居。只今惟有秋风在，落叶如山拥故庐。 门前枫树认荒庄，鬼怪神仙总杳茫。魂梦不来痕迹古，吟江流水板桥霜。 玉璫缄札阻兵戈，隔得蓬山奈远何。怪杀清时虚过了，画馀茶后唱山歌。

鼎余鸡犬亦登天，空觅金丹四十年。凡骨未除仙侣散，任他明月万回圆。 忆桂林往事消 閒临水一竿丝，五美堂西碧柳垂。却被人呼垂钓者，从来无那羡鱼时。 榕叶团团盖不如，桂林风物故乡无。不看山水全无事，日坐榕阴把酒壶。 粉名马肉播天涯，粥号鱼生美且佳。世味饱

尝思饮水，几曾经过会仙来。 （会仙，米粉店名也。 ） 穿洞登岩冬复春，人间无此最閒人。寄言独秀山头月，今日先生太苦辛。 眼昏隔雾偶雕镌，好事诸公肯出钱。死后问心何值得，寻常一字价三千。 石山如笋不成行，纵亚斜排乱夕阳。暗想我

肠无此怪。始知（更）前代画寻常。 麝煤鼠尾自支持，作画题诗处处随。梦到山灵仍识否，如今白尽鬓边丝。 广西时候不相侔，自打衣包备小游。一日扁舟过阳羡，南风轻葛北风裘。 （桂林无论冬夏，南风则燥，北风则寒。） 无羁老马笑齐璜，公等雕笼意气扬。不信杜鹃啼破血，能言鹦鹉那思乡。 （是时余正欲归，欲偕同行，

皆不可。） 竖抹横涂笔一枝，雕虫难应作人师。岂知岳麓山头骨，不似榕树并客时。 （乙巳冬余客广西，有某荐余为画师，余未能应。丁巳春，闻某葬于麓山 矣。） 竹外补种梅树 水边林下步迟迟，荷笠擕锄人笑痴。老去种梅如种竹，愿人看到太平时。

凋尽朱颜未减狂，吟梅看竹两匆忙。客来不俗常高兴，日日期君到草堂。 少时恨不遁西湖，厌听妻儿说米无。只好避趋移几去，梅花树下画林逋。 杲乡意气此生违，偷活人间万事非。一事龙锺丢不得，冷风寒雪看梅归。

墙头老干手亲栽，折简难呼高韵才。解语梅花应笑道，从无骚客跨驴来。 昔游 鼎湖山上听僧钟，端石溪头问老空。笑道远看初不识，木棉花胜落霞红。 （端溪砚石佳者，出自老洞，土人谓老洞为老空。） 山猿野鸟畏风高，沉砚河流无怒涛。我昔谒公曾肃穆，官堂鼓革尚馀毛。 （谒包公祠，

土人传闻，包文拯辞肇庆，一砚不欲，沉于河中。包公祠堂有鼓，言 是包公在时物，鼓皮尚有牛毛未脱。） 看梅怀沁园师 闻道韶塘似昔年，老翁行处总 悽然。藕池深雪泥炉酒，谁为梅花醉欲颠。 （老翁，言沁园师也。） 三十年前不识寒，沁园堆雪捏狮看。如今觉得风增冷，正有梅时怯倚栏。 梅花

著屐提壶喜晚晴，出门忘却敝袍轻。此生尘世忙何苦，几见梅花影乱横。 隔坞微风香欲断，小楼残（一作初）月雪无声。老翁赊得东村酒，暇 日何妨醉百觥。 断角残钟半掩关，寻梅无伴意閒閒。人归远浦烟笼水，犬吠孤村雪满山。 插帽岂知今日笑，对花不似昔年颜。放翁死后风流绝，作剧尊前老更顽。

王仲言次韵丁德华避兵诗寄余，余即书后 雄豪诗句易惊人，淡逸劳君几苦勤。水面行风机上锦，天工人力自成纹。 有朋七子笑吾群，老矣堆胸万斛尘。赖有王郎诗播世，龙山不谓绝无人。 （余少时有龙山诗社，社中凡七人，时人呼为七子。） 读《石头记》书后

石头无意化顽时，世务文章总不知。最苦胭脂偏吃得，不谙人世有民脂。 背人终日泪丝丝，草木通灵亦太痴。负汝伤心侬意苦，错瞒鹦鹉不能知。 牛刀 善哉至此真长技，日解千牛刀尚擕。我老岂甘终觳觫，春风思遁广之西。 岩上老人为题《借山图》，次韵寄赠

茅舍欹斜树亚枝，心閒无物匪（非也）新诗。纸窗忽暗知云过，梅影常 来觉月移。李白倘能才莫敌，杨朱何泣路分歧。借山同趣偏多难，欲 乞燕台葬画师。（越明年，欲再三往京师，老死不言归。） 题岩上老人愚斋 文采风流久丧时，旧书无角日相持。此翁合是愚人未，白尽头颅始学诗。 （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饥，未知以学愈愚。）

荣幸无因谤亦生，昔贤所误是聪明。哀公至死人无怨，解向凡夫拙处行。 桐花十里凤雏声，好竹连山笋味清。如此风光容易占，我来岩下作愚人。 心胆无偏舌岂柔，不平一怒便成仇。未能学得先生（一作愚翁）诀， 风雪漫天发远愁。 有兽

有兽有兽名狐狸，媚人本事真神奇，鬼之所乘忘三德。令人至死为娱嬉。 有兽有兽名曰兔，临急潜藏穴三数。藷粟黑夜谁能守，白日下山猎在后。 （兔前足短，以下山路为危险。谚云：上岭飞飞走，下岭打筋斗。） 有兽有兽句曰狼，头锐额白灵异常。日日山中与村上，逐食倒立卜所向。 有兽有兽名曰猫，形全似虎岂皮毛。鼠子一

时苗害尽，鱼餐日饱守厨庖。 有兽有兽名曰獭，陈鱼不食善搜括。无论何类许为妇，猿鸣一声候已久。 有兽有兽名曰犬，摇尾饥情厨下转。当门吠客无疏亲，不识尧亦为何人。 有兽有兽名麒麟，从角至趾何其仁。毛虫种族谁为党，三百六十君之长。 有兽有兽名曰虎，伸爪露牙好威武。饱食

既肥心焉正，岂知山后吼狮子。 有兽有兽名曰牛，一犁春雨何年休。牛栏稻草谁为留，马槽穀米如山丘。 有兽有兽名曰马，军中身世刀枪下。齿长骨瘦战未酣，功不如狗胡为者。 有兽有兽名曰羊，越壕寻隙一生忙。苗害菜伤藩屡触，羝羊之心犹彷徨。 有兽有兽名狮子，喜怒威在尾与齿。百兽

辟易吼一声。谁信当年犬所生。 有兽有兽名驺虞，肉食自死不逐驱。狮龙猊虎各得体，内仁外猛人亦无。 有兽有兽名曰象，黄金络首黄泽养。卒因有齿焚其身，天下美材应想想。 有兽有兽名曰豹，隐之南山烟雾罩。留名窃恐无全皮，天边露犬四飞到。 有兽有兽名熊罴，轻捷巧猛兽中稀。山居最

好年年蛰，昌邑巴西事已非。 有兽有兽名曰鼠，折苗害物牙如斧。官仓高大食有馀，乞丐钵中饭几许。 （时借山馆檐下宿一乞丐，钵中之饭为鼠所尽，余因及之。） 有兽有兽名曰猪，低首趋下性如此。不见山中有野猪，食其所洁长孙子。 有兽有兽名曰鹿，清室铜驼常并宿。但恐碑传成忏言，南师北鹿真相逐。

有兽有兽名猩猩，面孔语言如群氓。不知骄謟与非是，安得与汝亲平生。 有兽有兽名曰犀，头角宝贵明珠齐。食人饮浊供大腹，角外千斤身价低。 有兽有兽名银麞，斯时不怪性慞惶。我老更思看见日，紫云碧树好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