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苏后青题美人画册 追思旧梦到琼台，惟有红衫最爱才。十里天风下山路，不寒春雪折花来。 曲栏杆内有吟声，风过衣香细细生。往事有情全记得，自称侬是郑康成。 为方子易书‘餐菊楼’三字并题 九月霜风落木寒，少年忘却葛衣单。饥来不乞长安食，尚有楼头菊可餐。 我家亦向东篱种，太息连年绕战云。今日到君楼上坐，老馋强迫要平分。

哭移孙 耶芭缘数尚馀疑，命相谁知有夭期。一汗不危偏用药，杀人无罪好为医。 句（用‘杀人无罪好为医’对‘活命’为联。） 活命太难偏卖画；杀人无罪好为医。 次韵彭复苏元日寄诗 乱后厌闻谈世事，老年渐喜结僧缘。更谁念我同新岁，辰起开函雪满天。 兰 一春谷口雨如麻，水洗风吹叶倒斜。移入

室中须坐久，自闻香气胜群花。 红梅 灼灼丹光姑射砂，东风吹得上梅杈。老枝有态原无意，远胜玄都观里花。 题高爱林《芒花飞雀》画幅 霜叶如刀双刃斜，山边壕上影交加。从来不足为人赏，樵牧相传唤作花。 时看好鸟去犹还，未入樊笼天地宽。却是为何忙不了，这山飞过那边山。

自题山水 墨海发乡愁，南衡雨后幽。江烟瞒（一作迷）岸脚，村屋挂桅头。如 此湖山好，难忘兵马忧。梦归无处著，劫后失危楼。 《白石老屋图》并题 老屋无尘风有声，删除草木省疑兵。画中大胆还家去，且喜儿童出户迎。 《观潮图》并题 望远眼萋迷，愁心与物齐。烟深帆影乱，潮长海山低。客久慈乌意， 春来杜宇啼。

蒲团无地著，况有太常妻。 题张雪杨《小竿撑菊》画幅 年少心思压老顽，画中别趣在撑竿。种花不必高三尺，高不生危事太难。 万蕉破屋 三丈芭蕉一万株，人间此景却非无。此生堕落皮毛类，恨不移家老读书。 《小犬吠客图》 尧亦可吠，何况吾君。儘力子几步，自不闻其声。

山水 江上青山树万株，江流分处老夫居。年来水浅鸬鹚众，盘里无鱼七载馀。 鸳鸯 老年心肠，不厌荷香。最怕牛羊，最喜鸳鸯。 芥 手种新蔬青满园，冬天难舍挖其根。何年仍享清平福，著屐携篮剪芥孙。 《麓山图》（为张南磎画。伊自言曾客麓山三年，为教授。 ）

孔家弟子计三千，刘氏传经心事坚。且喜谈禅近僧寺，麓山深处住三年。 如花枫叶小亭閒，夜醉长沙咫尺间。作客不辞卑湿地，他乡要算好湖山。 山水 过湖渡海几时休，那有桃源遂远游。行尽波涛身万里，能同患难只孤舟。 松 岭头孤秀长松树，午日行天入太阴。天外飓来吹力细，越吹越作老龙吟。

背临石田翁《岱庙图》 二十年前喜此图，岂将能事作吾雠。今朝画此头全白，犹喜逢人说沉周。 山水杂以花草 未工拈箸先拈笔，老手何时始值钱。颓管有灵非学力，忽然花草忽山川。 山水 有色青松无恙风，太平山水在胸中。鬼神所使非人力，他日何人识此翁。

山水 乱涂几丛树，远望得神理。漫道无人知，老夫知且喜。 山水 大好江山破碎时，鸬鹚饱外别无知。年年费尽东风力，吹得春光上柳丝。 山水 咫尺天涯几笔涂，一挥便了忘工粗。荒山冷雨何人买，寄与东京士大夫。 （壬戌春，中

日绘画展览会开会在日本，陈师曾为余代卖桃花隖画一幅，画长二尺五 寸，得日金四百圆。） 残荷 颠倒纵横早复迟，已残犹有未开时。丹青自得天公意，留取清香雪不知。 白鹰 祝网无惊四面深，当年击处尚搜寻。终朝立此好泉石，一洗搜寻处处心。 鹰 连年看汝立，觜爪世应稀。杀气层霄上，飞搏众岭低。天高安有网，树下 久无鸡。饱足

忘金弹，昂头未肯飞。 题萧谦中山水 秋风上树微微见，山色入云渐渐无。我已买山同此意，八年可惜不能居。 枕上 卧听邻窗半夜鸡，八春离思太萋迷。浮萍飘荡根何著，鬼道揶揄手敢擕。 南地不容乌鸟哺，北方亦有杜鹃啼。飞魂更怯还家梦，绕屋愁云旧种梨。

《东坡柳荫閒行图》并题 馀子，馀子何尝不薄君。若以才华作公论，此翁随处合孤行。平生公最轻 鱼 雨后水添鱼有致，池中石密网无能。看鱼对客夸鳞细，忧寇看鱼怕细鳞。 三月初四日梦到家 无忧无患要无家，北窜南逃感物华。一夜梦归人不觉，闭门深处发梨花。

题方伯雾画鸡 毛羽由来见易知，侧身求饱啄迟迟。画家积习全删却，昂首超群顷刻时。 乱石流泉草一溪，画中局格算新奇。拈毫亦用心思苦，知者人谁似老齐。 题友人画鱼瓮 厨下有鱼皆可砍，堂前满瓮未曾开。诸君有酒何时饮，李白刘伶去不来。 题友人画梅册子

法源寺里曾相见，鸭子庙边今又寻。何必相逢重相善，与君同是倦游人。 诗酒欢声非昔年，画家如草复如烟。天涯到此缘何事，下笔如神不 值钱。 枕畔梅花客不孤，罗浮化蝶下山无。工夫解与时相合，输却萍翁老愈愚。 雪冷冰残肌骨凉，金农罗聘逊金阳。竹篱茅舍心如铁，百里无名可断肠。 老少年

人谓花无情，年老容颜少。我谓花有情，愈老始颠倒。（此苗秋来色始 红，秋残则苗颠倒错乱。） 题萧谦中山水画幅 馀楼上住仙家。白云横截山腰断，墨海倒倾树影斜。确是前朝安泰日，雨 《水边梅花》画幅 横斜影如铁，池上初消雪。好风时不寒，吹碎池中月。

题周养庵画墨梅 小鬟磨墨污肌肤，一朵梅花一颗珠。我唤此翁超绝处，画家习气一毫无。 挽朱焕如之乃翁 百家书卷先人迹，无用文章后嗣为。精舍夜深雷雨急，小鹅湖上有光辉。 笑倒斯时世上人，遗言扶病尚天伦。我独哭公一挥泪，典型寥落失辰星。 旧时官廨东偏地，宦迹从来可断魂。黑

塞青林招果返，想应不到易园门。 馀年道德身。嗜好我同清福异，衡阳八载未归人。喜看山水冒风尘，供养 枯荷 荷花身世总飘零，霜冷秋残可断魂。枯到十分香气在，污泥不染宿时根。 题《钱朴园遗像》（朴园名溱，前清嘉道间人） 将军行处金铺地，馀史还乡珠满车。不见昔贤为宦后，旧靴脚上底全无。

安守孤城馀力强，密勤山谷亦公堂。心神交瘁声名在，芬德千秋三载忙。 韵题金拱北所赠菊竹画幅，和拱北自题诗 黄花翠竹影交枝，风急霜严要护持。各有本心忘不得，年年相重岁寒期。 梦游八达岭并敍 甲子四月初三日，凌直支、陈半丁邀同日本画家游八达岭，余未同 往。是

夜梦游，觉步履艰难，呻吟自醒。越明日，诸人回京，以图及题句示韵。 余，余次其 清梦追游花落时，老年举步十分迟。秦时皇帝今安在，寂寂天风岭上吹。 帝王百世在长关，坑火犹疑在此间。万里一时陈迹在，笑人犹有旧青山。 怀古长吟对夕曛，萌芽草木正纷纷。是非今日人能说，未若长城亲见君。 藤花

西风昨岁到园亭，落叶阶前一尺深。且喜天风能反覆，又吹春色上衰藤。 瓜 曾呼儿辈草堂开，池畔桑荫处处栽。不独有瓜香味美，虚花时惹蝶蜂来。 老来红 欲工变化岂天功，满院青青百草同。始到残秋方出色，众中分出老来红。 蚨〔蛱〕蝶兰

劳人何苦几时閒，栩栩枝头入梦难。但愿此身多变化，化为蚨〔蛱〕蝶遍人间。 石榴 东邻乞得石榴根，岁岁墙头实竞裂。吴国榴环既不存，石家金谷何须说。 八哥 午倦藤床半掩扉，芭蕉风细响声微。呼童打起八哥去，恼杀无因说是非。 鹰

振羽何曾猎一围，无穷搏击只私肥。如今四面全开网，浅草平原勿纵飞。 残蕉 留得窗前破叶，风光已是残秋。一年无厌夜雨，白了多少人头。 佛手柑（为王雪涛题） 去年一日访僧家，傍坐垂柑手乱叉。衣上惹归香气在，犹疑天女旧时花。 月季

群花各自争妍媚，天道王魁奴婢同。任汝此生全占尽，一年多少发花风。 日人有游中华者，以诗见示。余即次集中诗韵，聊答之。 清游诗句合全留，与子皆为水上沤。一日欲吟三百首，老年安得健如牛。 江河湖海总狂波，乘兴怜君觅句过。窃听中华数豪杰，九牛毛少吏官多。

见友人斋壁丹枫画幅 毛髮已如霜后叶，客中容易见秋风。昏花老眼尝多事，怕看君家画里枫。 红菊 十月霜风吹落木，短篱一带灿朱霞。牡丹芍药骄颜色，可惜无缘见菊花。 此时 黔驴此技自无惭，马面何知对镜看。(谚云：马不知面长。）只有东安吴 大令，死生无汗洗衰颜。

有人相迟，迟后必贵喜，纪以诗兼示如儿。 尺长襁褓小儿童，万首诗篇六一翁。无难无灾到卿相，莫羞阿父是银工。 蝗虫 香稻已收无破叶，人居丰世即蓬莱。年年但愿燕虾贱，儘把斯虫化画来。 老少年 天寒霜重草花枯，枫叶聊同命不如。

任汝秋风狂过去，一惊高堕到头无。 山水画幅 似口倒岩将啮屋，如鳞古树已成龙。此间合著幽人住，石色松涛永不穷。 蟹菊 有蟹盈筐，有酒盈卮。君若不饮，黄花过时。 朱竹

曾看姑射鍊仙丹，耀壁霞光出洞宽。却被好风吹上竹，龙孙慈母总朱颜。 山水 馀年过，犹有青山唤我狂。说鬼谈禅事事忙，梧桐庭院午荫凉。匆匆三十 葫芦 山翁心事却非顽，岁岁垂藤尺幅间。因喜葫芦能解笑，笑人新样出艰难。 画石为人寿

蟠桃结实三千年，窃恐神仙事妄传。笑理溪藤忙画石，石头何止寿三千。 钻木虫（此虫尝于屋梁钻窠生子，乡人呼为钻木虫，年久能断梁倾屋。） 钻木为巢转曲工，瓜花时节长儿虫。工夫日久能倾栋，堪笑无能作贼蜂。 此翁 此翁不怪世相轻，粥饭人偏识姓名。南舍同侪人不骂，二毛书画一无成。 红梅

经冬香色到春来，深雪平墙扫不开。寒到十分偏耐久，若论福命较桃乖。 木笔 是非不灭董狐存，庚子以来鬼夜泣。 石榴 照眼花光，流涎秋霜。遍身荆棘，满腹甘芳。 鸡冠

天安门外草萋迷，满地红云日欲低。人正眠时无可醒，痴心欲倩汝长啼。 天竺 门前犬吠汗成珠，乱世家宜硕石无。天竺坠阶红未扫，怕人疑著是珊瑚。 秋海棠 天涯海角复天涯，镫影鸡窗两鬓华。过去相思灰万寸，阶前犹发旧时花。 菊

重阳时节雨潺潺，三两花蔬院不宽。老欲学陶篱下种，种花容易折腰难。 紫菊 九月西风霜气清，舍南园圃紫云晴。看花只许朱栏外，难得园丁识姓名。 代书答雪广上人 当时名誉未为凭，丑到无盐算绝伦。向后百年公论出，此时当有大惭人。 黄蜂（四方皆呼为黄蜂，盖取其色也。亦如蜂之酿蜜只供自食，人不能 取，取则以尾上之针刺。）

搜采春天百样花，却非为主快磨牙。金房酿熟浑如蜜，供世无心为自家。 将赴招饮，适雪广上人至 髮颓牙摇夸健康，东涂西抹苦何忙。有钱难买僧家画，挥汗强颜见瑞光。 山茶花 北方绝少松竹，山茶雪里天涯。惆怅岁寒朋友，长安只有梅花。 凤仙花

朱栏十二粉墙斜，芳径红衫半掩遮。曾见阿珊惆怅苦，无因折下凤仙花。 山水 春烟万柳晴，波绉午风清。江石学龟小，布帆同叶轻。 山水 一石水波急，万家沙岸秋。愿君心化石，砥柱大江流。

山水 有客苦何之，江山破碎时。劝君帆勿挂，窃恐看山迟。 山水 分明老眼久朦胧，未必相看是梦中。非尽人民山水是，馀霞犹似昔时红。 山水 白屋两间双山下，黑云作树墨肯舍。笔端大雨倾银河，太息不能洗兵马。

山水 不为官吏走天涯，旧侣逢时正落花。两足难忘行熟地，相寻先到打鱼家。 山水 鸦归残照晚，叶落大江寒。茅屋怀高士，板桥生远山。 山水 迢迢双鲤寄书难，何日披衣作客还。屋后龙孙昧山色，石边亭子隔江閒。

（山水） 荔枝 远游不复似当年，一月钦州食九千。群果园中论珍品，徐寅同说荔枝先。 木笔 腕底鬼神因物作，灵奇飞上辛夷萼。南狐已死太使〔史〕亡，下笔如刀谁 使著。 石榴

秋风上树长金房，万点丹砂鍊有方。漫道天浆殊众味，橘酸亦占小园霜。 红菊 黄花正色未为工，不入时人众眼中。草木也知通世法，舍身学得牡丹红。 鱼虾 虾何大，鱼何小。虾何多，鱼何少。有人问画师，画师曰天道。 藤花

儿时牛背留，归去吹斜阳。三里壕边路，藤花乱散香。 蚨〔蛱〕蝶花 抛毫身并化，细看自知狂。栩栩飞无意，蘧蘧梦正长。雨馀香翅重， 风过舞衣凉。一笑漆园叟，曾为一吏忙。 山茶 硃砂研细色方工，艶不娇夭众岂同。自与群芳相隔绝，等閒桃杏媚春风。

蜡梅 太息此梅人不嚼，因呼名与腊相同。 葫芦 劫后残躯心胆寒，无聊更变却非难。一心学得葫芦诀，不怕诸君一笑看。 红梅 干冷枝寒欲放时，山村城郭总妍姿。

修来有色无凡骨，开遍人间春不知。 荔枝 鹤头红湿龙精血，似汝杨梅味只酸。曾作天涯亭过客，别无珍果在人间。 画栗寄南邻 閒过邻家食佳果，十围栗树压低枝。今朝腰脚宜多服，不似怜君刺手时。 梅竹石 石为吾寿何嫌丑，梅为我妻免杵臼。惟

竹与我情倍亲，衰翁七十师兼友。 枇杷 大叶耳俱尖，黄金色不鲜。万方风味好，不及白沙甜。 八哥园果 盗果人来汝竟飞，鹦哥心事口相违。殷勤为剪三回社，仅向家庭说是非。

凌霄花 借树沿岩百尺高，红尘飞不到藤梢。置身云外心难足，犹著迟葩向九霄。 枯荷 家乡醉死寸心违，山下池塘蟹也肥。莲叶莲篷香到老，岸边茅厂几时归。 倒开紫菊 看花不必一般齐，篱落秋阴万紫低。花草也难言气骨，折腰多数挺腰稀。

秋海棠 四十离乡鬓未华，陶然亭畔苦思家。重来头白海棠在，依旧秋阶正发花。 丝瓜（土人取其形谓为丝瓜） 瓜皮如綫一丝丝，秋至霜轻满架垂。田舍对锅餐有味，长安市上几人知。 杨家女赠诗，次韵答之（四首录二） 若为男子是扬雄，一洗铅华富态空。不忘联诗劳步步，衣香先入借山风。

难得髫年负画名，风流文彩耻倾城。知君一笑邻家老，只解呻吟脚病声。 凤仙花 几时修得到仙班，生就红颜胜玉颜。一夜清风过小院，却疑环佩步虚还。 食鱼鸟 浅水待鱼来，长啄〔〕利如铁。鱼小刺虽微，横吞看汝噎。 莲花

静直濯清涟，通身无泥滓。独爱更何人，太息莲溪死。 蟹 昨日家书到，阿爷望早归。何时狼虎地，把酒蟹螯肥。 虾 有虾有虾，多足如麻。似此成群，海水终浑。

山水 眼昏人事尚相关，破浪遥看江浦帆。无物不随烟化去，坚牢隔岸旧青山。 题画 游人如蚁夕阳斜，社稷坛边数尺花。蜂蝶飞飞来又去，那知曾是帝王家。 小 鸡白菜（小鸡食菜虫，可食尽） 好生天道真偏怪，草木既生虫又碍。安得化身菜一畦，多虫时候复生鸡。

八哥（儿辈得于西山，剪其舌圆，教之能言。） 八哥有识因能语，世事如斯若未闻。剪汝三回春社舌，也应骂死许多人。 八哥（余嫌其语言无次，以诗责之，将欲出去。） 好鸟因何苦舌忙，不如鹦鹉解思乡。当初错剪三回舌，岂料凭空说短长。 ︽盗瓮图︾ 东坡见公欲骂，（东坡诗：毕卓盗贱刘伶颠。）吾辈

见公欲迓。宁肯作贼难逃，不肯食民脂膏。 诸虫 乌圮堕前苦避秦，雨风过去草横陈。吞声以外馀无事，细究昆虫遍体纹。 秋蝉 翅轻流响急，红叶影离离。不必矜声远，秋风为汝吹。 山水 雨后山云湿，潮生江水浑。披蓑往何处，一桨欲黄昏。

梅花山雀 天风二十四番迟，吹到冰残雪冷时。好鸟不嫌花寂寞，一双飞上老梅枝。 红蓼 萧疏宜拂漫流水，广院名园厌澹霞。细雨寒风天欲暮，一生作伴只芦花。 叠荷孤苇（秋八月下旬画） 八月凉风吹客衣，好花全谢野蒿非。叠荷作镜皆光暗，一苇撑天恐力微。

荷 曲曲溪流白石山，溪深六月不知寒。荷花欲语终无语，不欲娇人作远观。 佛手柑 欲掷颓〔秃〕毫擕佛手，佛手拈花笑开口。长安粥饭劝添僧，一笑逃名即 上乘。 题雪庵上人画山水 平铺直布不求工，翁似高僧僧似翁。正未可知山谷里，白云如絮有游龙。

又 画家习气仅删除，休道刻丝宋代愚。他日笔刀论画苑，此时燕市抗衡无。 凌霄花（甲子九月） 半天饱听怒风号，最好垂香数尺高。耻费万端依倚力，知花人识是凌霄。 题雪庵背临白石画嵩高本 看山时节未萧条，山脚横霞开绛桃。二十年前游兴好，宏农涧上画嵩高。

其二 中岳随身袖底深，秦灰百劫幸无浸。何人见后存心膈，岂料高僧作替人。 题陈师曾为余画扇 槐堂风雨一相违，君在欢娱变是非。 （师曾在日文酒诗画之交游，此时已分 为东西两党。）此后更谁强夺扇，不劳求画画将归。 题王雪涛画菜 画欲流传岂偶然，几人传作属青年。

怜君直得前人意，五彩灵光散墨烟。 难得风流不薄余，垂青欲与古人俱。他年画苑编名姓，但愿删除到老夫。 （无论此时他日，凡有书画事将余姓名录入者，余效板桥道人，死为厉鬼 报之。） 画镫一檠赠雪广上人 经年懒不出门行，希袜无尘足垢轻。犹有前因未消灭，莲花寺里佛前镫。 画理诗思亦上乘，寂廖何幸对枯僧。孤镫若肯常回照，与汝馀年共死生。

小院静坐（昔人有‘绿’、 ‘蚁’倒拖二句，余翻其意） 青门经岁不常开，小院无人长绿苔。蝼蚁不知欺寂寞，也拖花瓣过墙来。 题《大涤子画像》（朱彝临本，雪广上人藏） 下笔谁教泣鬼神，二千馀载只斯僧。焚香愿下师生拜，昨夜挥毫梦见君。 当时众意如能合，此日大名何处闻。即论墨光天莫测，忽然轻雾忽乌云。 草莽怜君劫网逃，乱离身世道方高。八

年吾亦思归苦，乌鸟私情杏坞巢。（吾父年八十又六，母年八十，居杏子 坞老屋。） 葵花 长苗春日如烘暖，雨打风摇损叶稀。独有本心忘不得，日沉天黑尚依依。 桂花 莲花山下水浑流，星斗塘边草色秋。别后风光归梦觉，故山丛桂替人愁。 蛾 园林安静锁苍茵，霜叶如花秋景新。一

入破窗赴镫火，剔开红焰更何人。 画蕙 移根山石门庭远，时有清风吹好香。晚岁惜花如老命，锄兰不恐蕙俱伤。 蓼花 枫叶经霜耀赤霞，篱边黄菊正堪夸。潇湘秋色三千里，不见诸君说蓼花。 红梅 东风无意到深林，吹放燕脂出色新。若与千红较心骨，梅花到底不骄人。

十二月十二日重封移孙衣箱 衣上尘脂未并埋，重封不必再三开。若非瑶岛长相见，一息犹存泪自来。 （此诗有前二句足矣。） 乌 风木栖难息，哑哑霜气侵。夜啼闻制曲，移响入清琴。 翡翠鸟 荷叶俱青难辨色，身轻如燕嗜如雕。一生饱食鱼多少，犹恐鹰鸇下碧霄。

水鸟青荷 青荷迭迭影初香，塘坝清阴贱大江。风大不知波浪恶，成双何必羡鸳鸯。 鱼 满地家乡半罟师，偶随流水出浑池。沧波亦失清游地，群队无惊候几时。 一去长江久不回，无心变化负云雷。生成浅水池中物，恐触丝纶怯夜飞。 乌子藤（其藤结子似桑子，亦可食，子多密似蒲萄） 野藤结子饥堪嚼，小刺何伤休嫌著。满架

蔷薇荆棘林，有花看时君不觉。 凌直支先生尊堂上寿诗（四首，录二、三、四） 持山作寿此相宜，与鹤同侪早有期。天假阿吾年八百，与公看到太平时。 传家两字重勤清，不负当年爱子情。一事乃翁曾不量，画名无意并官声。 从来乌鸟有私情，至乐无如子养亲。我亦爷娘年百八，朝朝犹作倚闾人。 题雪广和尚为余东邻画山水 石壁嵯峨古屋荒，若非仙迹即僧房。片

帆有意之何处，如此风浪何太忙。（是时南北有战事。） 过玉泉山（并敍） 戊午春，余避乱于紫荆山下草莽之中。移孙以筠蓝提饭奉余越五月。余深 喜此子他日必能事人。己未侍余居燕京，离膝不乐。□月病重还家，十一 月初一死矣。今游西山过玉泉，独自一人，闻泉声呜咽，因哭之。 出山泉水本无愁，何事潜潜咽不休。休对人间称第一，人间有泪抗衡流。 （玉泉为天下第一泉。） 螳蜋 世间色色虫，相捕草茅中。既有当车力，应

当不避风。 画菜布以鸡 菜味入秋香，虫如食稻蝗。家鸡入破圃，虫败菜俱伤。 鸭 安稳平安浅水俱，羽毛无取老菰蒲。出教天下终离乱，三丈毛长耻海凫。 山鸟梧桐 十五年以前，足衰尚能步。閒行偶出门，忽过南邻路。快活邻家翁，

见吾犹欲妒。不知吾心苦，欢乐生畏惧。不著杞人忧，未免时俗恶。 袖手缓步归，落霞齐孤雾〔鹜〕。山鸟真个閒，早栖梧桐树。 题陈仲恂所藏近代画册（有四） 铁梅淡雅小梅真，公寿平通任纵横。青冢垒垒公道在，谁言海上不如人。 西山南岳总吞声，草莽何心欲出群。生世愈迟身愈苦，诸公嬴〔赢〕我老 清平。

题山水画寿直支先生高堂 笔端生趣故乡风，柴火无寒布幕红。夺取天功作公寿，数重山色万株松。 题山水 峭壁当空无丑态，长松倒影有龙情。自经丁巳閒心减，未到江楼听水声。 鸦 四野无人落日低，栖栖身世笑家鸡。画师不合居离 （乱） ，愿汝毋从夜半啼。 （乌夜啼必有兵乱。）

画八哥赠友人还衡山 羡子还湘路，萍翁久苦思。寄言与鸜鹆，说与故乡知。 粉蝶青猫 异，可乱山中虎子看。栩栩穿花蝶梦阑，猫儿得失见心肝。不教著墨皮毛 顽石牡丹 看花人密满长安，二月轻衫未觉寒。花外一拳人不识，牡丹娇艶石头顽。

题张雪扬《秣陵山水》卷子 少年心手最怜君，稳厚纵横正出群。若使山川居盛世，秣陵今日并嘉陵。 几人丘壑在胸工，无闷犹贫老缶穷。向后有人发公论，也应不算老萍翁。 虾 茅塘春涨碧波澜，塘墈芦茅青正繁。不忘叮咛墙角外，芦虾消息待君还。 小窗看雪

喜雪最嫌污踏过，不妨三尺拥青门。舍南鸡远无泥爪，天上鸿飞但月痕。 非侣交游终易别，成群私淑总无恩。贫居不合停车马，野寺荒城有替人。 （僧瑞光居阜成门外衍法寺，贺孔才为文人贺先生之孙，居于□ □城 边。） 鸭芦荻 出则天下乱，海凫堪耻时。幽禽波泛泛，秋荻雨丝丝。所幸毛无取，因能 老有期。

春来池水暖，此外百无知。 山水 供俸教人苦匠心，王家宗法谓无伦。能教真迹犹呵护，只有清湘合鬼神。 菊 休笑因何卧地苗，大风吹不折花梢。寒香秋后人方觉，腐尽蓬蒿一丈高。 菊·老来红 参差落木过西风，菊到开时万卉空。

雪正欲寒霜又冷，同侪只剩老来红。 白菊 小枝老生涯，挥毫欲自夸。翠云裁作叶，白玉截成花。三尺秋天雪， 长圆（一作一篱）夜月华。未曾折腰惯，休误作陶家。 菊 几朵霜花贵百緍，价高殊不逊黄金。油盐煤米皆能换，何必专餐苦落英。

山水 树头挂日铜钲似，天上人间此片纸。咫尺万里何足论，乾坤从来芥子里。 题金拱北画鹅，次原韵 菖蒲水浅故无波，池小如笼岂养鹅。好放笔机浮海去，一绳拦住却因何。 题金拱北《岩石栖乌》画幅 音乖百啭耻黄鹂，人巧天工两可疑。

墨费三升诸色愧，岩高千尺众枝低。霜台旧侣寒犹重，春树无情叶渐稀。 吹海黑风能立足，落花红雨不沾泥。声粗舌硬何人喜，切复哑哑作再啼。 （谚云：鸦目能见鬼物，故无物鸦啼，以为不祥。） 红梅花喜雀〔鹊〕 寻梅扶杖过溪桥，喜雀〔鹊〕惊花上绛梢。打起雀〔鹊〕儿远飞去，荒村 小驿雪初消。

自题《看山寻句图》 绝无人处且迟归，道路逢君恐语违。不怕世情更尽底，看山寻句未全非。 画蚌 鸟张一啄偶然工，蚌亦横飞鸟绝踪。物性相持属天意，江湖窃恐有渔翁。 自嘲 不必高官为世豪，雕虫心苦作功劳。

夜长镌印因迟睡，晨起临池当早朝。啮到齿摇非禄俸，力能自食胜民膏。 眼昏未瞎手非死，岂至长安作老饕。 牡丹 濡毫不惜胭脂饼（北地谓旧时棉花胭脂为胭脂饼），厌尽红衫女子行。不 独当时好颜色，须知绝世露凝香。

玉米粟之类，吾国四方皆谓为玉米 饱则难吞，饥则香生。 瓜 朱门绝少，茅舍春早。一笑加餐，何曾同饱。 菊 一阵秋风过小院，檐前丛菊傲□ □。

安守孤城馀力强，密勤山谷亦公堂。心神交瘁声名在，芬德千秋三载忙。 题金拱北所赠菊竹画幅，和拱北自题诗韵 黄花翠竹影交枝，风急霜严要护持。各有本心忘不得，年年相重岁寒期。 梦游八达岭并敍 甲子四月初三日，凌直支、陈半丁邀同日本画家游八达岭，余未同往。是

夜梦游，觉步履艰难，呻吟自醒。越明日，诸人回京，以图及题句示余。 余次其韵。 清梦追游花落时，老年举步十分迟。秦时皇帝今安在，寂寂天风岭上吹。 帝王百世在长关，坑火犹疑在此间。万里一时陈迹在，笑人犹有旧青山。 怀古长吟对夕曛，萌芽草木正纷纷。是非今日人能说，未若长城亲见君。 藤花

西风昨岁到园亭，落叶阶前一尺深。且喜天风能反覆，又吹春色上衰藤。 瓜 曾呼儿辈草堂开，池畔桑荫处处栽。不独有瓜香味美，虚花时惹蝶蜂来。 老来红 欲工变化岂天功，满院青青百草同。始到残秋方出色，众中分出老来红。 蚨〔蛱〕蝶兰

劳人何苦几时閒，栩栩枝头入梦难。但愿此身多变化，化为蚨〔蛱〕蝶遍 人间。 石榴 东邻乞得石榴根，岁岁墙头实竞裂。吴国榴环既不存，石家金谷何须说。 八哥 午倦藤床半掩扉，芭蕉风细响声微。呼童打起八哥去，恼杀无因说是非。 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