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生书画皆力追冬心，今读其诗，远在花之寺僧之上，真寿门嫡派 也。冬心自敍其诗云：‘所好常在玉溪、天随之间，不玉溪不天随， 即玉溪即天随’。又曰：‘擕僧隐流钵单瓢笠之往还，复 【钤印】 苹翁重游京师所得文字（朱文）

饶苦硬清峭之思。’今欲序濒生之诗，亦卒无以易此言也。冬心自道 云：‘隻字也从辛苦得，恒河沙里觅钩金。’凡此等诗，看似寻常， 皆从刿心鉥肝而出，意中有意，味外有味。断

非冠进贤冠，骑金络马，食中书省新煮头者所能知，惟当与苦行头 陀在长明灯下读，与空谷佳人在梅花下读，与南宋、前明诸遗老在西 湖灵隐、昭庆诸寺中相与寻摘而品定之，斯为雅称耳。今吾幸于昆明 劫灰之馀，闭门听雨，三复

是编，其视冬心先生集自敍于雍正十一年者，其感慨又何如耶？濒生 行矣，赠人以车，不若赠人以言。若锓木于般若阁者，即以此为前引 可也。 丁巳六月初三日，樊山樊增祥拜题。 【钤印】 樊樊山（朱文）

余年四十至五十多感伤，故喜放翁诗。所作之诗，感伤而已，虽嬉笑 怒骂，幸未伤风雅。十年得一千二百馀首，为儿辈背擕出而失。余于 友朋处搜还之诗笺，计诗四百二十馀首。亲手写为四本，以二本寄湘 绮师删改。不数日，师没，其稿又失。搜还之诗笺

已成秦灰，仅留此二本，求樊鲽翁删定，赐以誉言。归之束之高阁又 十年矣。今衰老多病，怜余苦吟者促余付石印。余细心再看，可更定 者十之二三，当删弃者十之五六，何能成集也。姑印之。 戊辰，明日重阳。齐璜自记。 【钤印】 老白（白文）

还家寄宝觉禅林僧（宝觉禅林去湘潭城南一百零五里，一名化城庵） 波水尘沙衣上色，海山万里送人还。遍行世道难投足，既爱吾庐且息肩。 老比寒蝉声欲断，瘦如饥鹤命堪怜。石泉笑我忙何苦，输与高僧对榻眠。 小园客至 经营身世合长嗟，旧友相逢强自夸。夜

读百篇惭造士，春耕三亩亦农家。筠篮沾露挑新笋，炉火和烟煮苦 茶。肯共主人风味薄，诸君小住看梨花。 秋日山行，与儿辈语农事 云山千仞峙高寒，江浦秋晴见浅湍。心事已如霜杀草，年光不似水迴滩。 老来农器交儿管，秋后田租供口难。安得山泉为变酒，四邻欢醉倒杯宽。

孤吟寄黎凫衣（凫衣者，黎承礼辛亥后自呼也） 饥肠索句苦中娱，世态深窥欲碎壶。此口不吟无可语，任人窃笑以为迂。 诸侯十载老宾客，蓑笠一朝存阿吾。谁更不欺憔悴死，秋风听叶赏心俱。 （庚戌冬，凫衣于麓山下造一室，曰‘听叶庵’，招余游焉。） 凫衣和前题，次韵赠之 瀼西归后得清娱，小费经营酒一壶。

宦后交游翻似梦，劫馀身世岂嫌迂。梅花未著先招客， （凫衣和诗云： 探梅莫负衢山约。时正九月。）桃叶添香不负吾（谓凫衣也）。醉矣 欲眠诗思在，怜君閒与老农俱（余一字白石老农）。 夏日高卧 闭门睡有真滋味，孤僻衰年更妙哉。凉气入窗知雨至，清香到枕觉荷开。 怀人却喜山僧话，逐客不妨诗友来。晞髮据

床君且去，更移茵蓆卧庭苔。 赠留霞老人 飞花舞蝶入疏帘，竹杖芒鞋出绮檐。閒散半生缘不仕，声名两字总能廉。 事无招谤和平处，诗不常为法律严。未许时流知此秘，清风明月属苏髯。 老病兼寄凫衣 年来白昼若黄昏，却病无方深闭

门。眼老作书鸦并似，脾衰食粥泪俱吞。风情虽老非全减，文字无灵 懒更论。多谢天衢笺不断，壁间犹和旧题痕。（天衢山去城南五十二 里。） 与儿辈擕酒至舍外饮扶筇擕 瓮合荒墟，几得逍遥百岁馀。病后形骸如蠧木，衰时头鬓废琼梳。 成仙无术从他死，伴鬼犹忧处世如。一息尚存惟

酩酊，呼儿荷锸且随余。 萧斋閒坐，因留霞老人赠诗，次其韵 不作扬尘海岛仙，结来人世寂寥缘。苦思无事十年活，老耻虚名万口传。 茅屋雨声诗不恶，纸窗梅影画争妍。深山客少关门坐，老矣求閒笑乐天。 一室萧然赋索居，雪风声断雁声初。饱谙世味思餐菊，（借山馆后， 立春后三日尚有残菊。）深省交情慎

寄书。砚水成冰心共冷，柴车更榻计非虚。欠伸坐久还须睡，梦喜星 塘舞綵裾（阿爷、阿娘住星塘老屋）。 閒窗有怀 独树当门岭四旁，别无风景到閒窗。人稀荒野飞燐纵，犬瘦蓬门走丐狂。 （近多无赖子弟尝假水灾连年不归，其搔扰不亚水灾也。）燕子巢居元 作客，鹦哥身世苦思乡（谓星塘老屋）。樵歌牧笛当年侣，劝我莲

峰著草堂。 十二月十五日得凫衣和诗，次韵以赠 栗里归来景未昏，水光山色绕清门。池开晓镜云常鑑，月堕明珠山欲吞。 斸药鉏轻閒可把，养鱼经熟静能论。笑君难脱诗人气，司马青衫旧泪痕。 乞得身閒足自娱，登山临水唤提壶。抛书把钓非惊俗，卖剑买牛未是迂。 父

老蜀中传旧政，鸟鸥湘上识今吾。擕筇容我相随去，醒眼看人一笑俱。 枫树园野望感伤 投老一丘草木俦，七年容易此句留。行看种树成青嶂，却忆移居未白头。 灵药解尸虚晚岁，病枫伤蠧觉先秋。人生懒外惟扶醉，斜日长绳繋住否？ 次韵罗君赠黄山桃（有序）

门人山桃女子出示罗君赠诗，余与罗君不相识，闻其身世与余略同， 因次其韵，山桃许为代达云。 锦笺文彩识荆州，笑倩娥眉作蹇修。老我交游思缩脚，爱君吟咏又摇头。 生涯无望诗三百，活计非穷鬓未秋。欲劝相将叱犊去，扶犁乐趣胜风流。 题门人陈纫兰女士墨兰画幅

绛纱青案忆窗昏，烧烛为余印爪痕。随意一挥空粉本，迴风乱拂没云根。 罢观舞剑忙提笔，耻共簪花笑倚门。压倒三千门弟子，启余怜汝有私恩。 甲寅雨水节前数四日，余植梨三十馀本，一夜因读东坡与程全父书， 求果木数色，太大则难活，小则老人不能待。余感以诗

老馋一啖费经营，稳把烟鉏世味轻。遍种园梨霜四角，只愁头鬓雪千茎。 盗桃臣朔饥无补，怀橘儿郎壮可耕。斛米若售木竹石，十年肠里作雷鸣。 （东坡枯木竹石，月须米五斛，酒数升。以十年计。樊鲽翁先生为余评 定画价，尝借用此事。） 题萧芗阶〔陔〕师画荷 花恬风雪忆门墙，粉本争传士女行。岂独画师称世俗，误公心迹是文章。 开图草

里惊蛇去，下笔阶前扫叶忙。掷牝黄金何所益，人间我亦老萧郎。 为莲峰老人画像并题 老年举止费思量，岂肯随人举世忙。閒读道经尘梦断，偶贪禅榻岳云凉。 药良却病千般贱，饭软加餐万事忘。一笑此翁狂未减，巍峨犹著古冠裳。 酬故人书题后

怪笔端泄造化，被人题作夺山翁。（传杜《题借山图诗》云：‘山 本天生谁敢借，无端笔底夺天工。山翁是夺非缘借，尽在挥毫一笑 中。’） 访东邻吴子（震春），吴子以四月十一日诗韵三叠为赠，余三叠答之 好雨知生五月凉，今年常出打禾场。草间未死思寻子，乱世人谁共此狂。 足弱方知举步工，邻家隔坳暮烟通。年来牛马将何走，我正多愁似汝翁。

鸡啼犬吠隔重围，墨水炉烟昼掩扉。馀习未能除画债，此心多病恶人非。 卖镫苦效冬心早，与语欢如季札稀（谓罗秋浦先生） 。且喜枝头檐外 鸟，有时飞去有时归。 旧侣如云散不逢，卜居徒近祝融钟。麓山无复寻碑梦， （黎鲸公招游 麓山，有同游者某，邀余明日渡河，同赏赵撝尗印谱。 ）岩洞虚欢移树 佣。身后友师金蛱蝶， （撝尗印谱有《二金蝶堂印（谱）》 ，余私淑焉。 ） 眼前奴婢木芙蓉，老天也遣怜

愁寂，时有清风响古松。 扫地焚香亦上乘，形骸流亚出家僧。学书当纸裁蕉叶，移榻随阴植蔓藤。 破笔最怜山下冢，閒心长向佛前镫。近诗怕入佳人口，断句残笺绣绮绫 （谓山桃）。 惊闻木石亦俱灾（闻旧邻家抢劫毁物），一物多情贱碧瑰，石喜雕镌 伤后弃，砚同生死忍先埋。最难函谷骑牛去，（余尝游长安，樊鲽 翁、夏天畸皆赠余以石印，聊慰行路之艰苦。）那更

漳河跨马来。（由长安转京华，道出漳河。于马上见浅水微波，露石 一角，令人拾之，先以为可以磨刀，宿邯郸磨洗之，知铜台专〔砖〕 也。）留得宝刀同患难，夜深磨洗对尊罍。 赠东邻子 陈书（前清人，工于画，自号南楼老人、上元弟子）可继是无能，已 嫁罗敷恨不胜。执臼阶前秋又尽，鸣机窗外月无恒。书成快意传青 鸟，屋破应须补绿藤。鼠尾麝煤情太薄，为君实下泪三

升。 赠东邻子 偶扶清趣到萝霞，溪水春晴罢浣纱。隔坐送茶閒问字，临池夺笔笑涂鸦。 谁删翠袖闺中态，自写朱颜镜里花。王叟三千门下士，不闻多艺女侯芭。 次韵友人相思词 十里香风小洞天，尘情不断薛涛笺。

锦茵无复乌龙妒，珠箔空劳玉兔圆。两个命乖比翼鸟，一双心苦并头莲。 相思莫共花光尽，早有秋风上鬓边。 前题 隔得银墙万里天，王昌消息滞书笺。东阳有泪知腰瘦，残月无愁学镜圆。 别绪不堪红板柳，情丝难断碧塘莲。神仙亦有高唐梦，朝暮劳君到枕边。

石泉来借山睡迟 竹阴移榻午晴凉，草阁鸡声话正长。尽夜倾谈犹厌短，三年乍见未为狂。 远归憔悴真如我，已过韶华在异乡。领略戎衣休更著，劝君珍重旧时裳。

小园梅开，画入尺幅，寄贞儿长沙 冒雪冲寒两袖风，自嗟肌骨只梅同。此身愿化梅千亿，笑道无人作放翁。 好耐家园春意寒，依人生计十分难。饥时与汝梅堪嚼，开尽梅花雪可餐。 宿老屋 杏坞茅堂旧寂寥，松柴当烛记曾烧。廿年老矣情如死，孤负梅花开一宵。 （黎大丹尝宿星塘老屋，余

烧松照谈诗境。） 花朝后四日，小园看果木 野雀山狸惯一家，扰人鸡犬觉声哗。半春俗客亦无到，昨夜东风开李花。 （借山尝有狐雀入室。） 閒立 晴数南园添竹笋，细看晨露贯蛛丝。人叱木偶从何异，躜到儿呼饭熟时。 小村

落日呼牛见小村，稻粱熟后掩蓬门。北窗无暑南檐暖，一粥毋忘雨露恩。 丙辰四月十一日，闻南北军约战于湘潭。有友人避灾来借山，偶观《借 山图》及诸题词，因怀唐叟（传杜）。 军声到处便凄凉，说道湘潭作战场。一笑相逢当此际，明朝何处著诗狂。 自夸足迹画图工，南北东西尺幅通。却

草木疑兵晓露凉，（北军返，家人避之深山，信宿草间。）却从愁外忆 词场。当年意气全消却，冷眼看人举世狂。 断舌无辞吟咏工，骂人元不为穷通（谓唐传杜）。期君访去爱诗癖， 再三十年无此翁。 南衡秀出彩云凉，名盛当年翰墨场。独我于书少无分，青镫应笑白头狂。 自砍柴门未欲工，鹑衣敝袴往来通。小箩

剩得明朝米，邻里尤穷唤富翁。 喜睡 自嗟多事累平生，晚岁方知睡味清。识字害于真快活，学诗夺却懒声名。 竹床夏热西窗雨，草舍春寒午枕晴。堪笑抛竿旧渔侣，江湖孤负夕阳明。 如儿求学戏示 刻意精思要扫除，莫将章句苦劳余。

愿儿口泻悬河水，得入官场胜读书。 余次韵面山后人诗，王叟（品丞）、罗生（蕃）各三叠赠余，余三叠 答之，陈诸近事 真个穷多无谓交，糗粻空费手曾抛。两峰自笑非常眼，一患羞人万口嘲。 （罗两峰聘日能见鬼，尝画《鬼趣图》。） 小饮移壶竹橙〔櫈〕头，吾人得失酒杯沤。堪嗟不足东村叟，管尽田 园日日忧。

客至盘餐只苋藜，芋魁苗长与人齐。诸君强健重来日，枫叶如花菊坞西。 戴笠相逢孰下车，慢人还胜绝交书。更谁一劝加餐饭，十八双鳞赤鲤鱼。 （罗生尝招小饮，余非病必往。） 雨后閒行 前村雨过稻粱齐，送老相亲只杖藜。背岭出游当岭返，宅居不惯辨东西。

作画戏题 愧颜题作冬心亚，（樊鲽翁增祥为题《借山图》句：扬州八怪冬心 亚。）大叶粗枝世所轻。且喜风流诸汝辈，不为私淑即门生。 次韵胡七丈（鑫）五十 宦海茫茫今昔非，退归心事岂终违。老奴犹报开篱菊，贤妇犹能下锦机。 一洗眼中他日泪，无灾身上旧时衣。莫言无补

丝毫事，扪虱倾谈识者稀。 白首何心逐俊豪，吾侪岂失逸民高。山行过雨花间屐，田猎临风马上弢。 皮陆交游无俗士，荆关身世异官曹。相看尚未全衰却，秉烛真须永夜敖。 语音不熟漫开门，旧卷犹嫌风乱翻。好事纵添诗几首，得閒何惜酒盈樽。 悬河泻水休嫌众，充栋藏书未薄孙。客至终

朝缄口坐，不关吾好总休论。 岩岩白石隔华筵，不会真同万里（一作海角）边。工写右军丢字帖， 善鸣东野託诗笺。兵时草木疑堪叹，劫后池亭亦可怜。从此百年添胜 事，荷花无恙上佳篇。（七丈生与荷花同日。） 次韵吴老（世釭）见赠 世和特候乍凉天，睡足从容制小笺。为国曾劳千里足，还家得息十年肩。 狗

猫入句贪何碍，杖履看山奈有缘。此外万般都不管，阿戎须肖乃翁贤。 不随肉食老衡湘，谁若颓龄壮气扬。蔬饭可餐从我懒，湖山虽好在他乡。 药苗已撷疮应治，酒量非宽债易偿。莫倚身强犹看剑，青镫不似少时光。 吾家廷襄以‘人到中年万事休’句冠首作七律诗，余亦用其句

人到中年万事休，丝毫那有强相求。逐贫足倘快如马，送老身思健似牛。 父母康强亦寿考，儿孙痴蠢到公侯。青天能必如人意，岂舍尘情一笔钩。 往日 南北东西纵贱躯，十馀年事未模糊。关中春日游还厌，沪上秋风醉欲扶。 万顷芦花燕地异，（京都陶然亭一带，一望无际皆芦荻。）一星镫火 桂

林殊。（桂林城内有独秀峰，峰上有镫树，甚高。晚景苍苍时，镫如 一星早出。众星出，不可辨镫也。）曾经好景尤难数，埋骨终消一处无。 今日 半亩园池一老夫，眼昏看世不模糊。早知贫贱出高士，见惯公侯亦众儒。 芍药有恩称作相（芍药有花相之目），芙蓉无福唤为奴（芙蓉有奴婢 之目）。竿头笑繫粗麻线，临水呼儿学钓徒。

题石门画册 余友胡亷石以石门一带近景拟目二十有四，属余画为图册，此十馀年 前事也。未为题句，盖壬寅后不敢言诗。乙卯冬，亷石擕此册索诗来 借山。黎凫衣已先我题于图册之上。余不禁技痒，因补题之。（樊山 拜读） 予自敍所谓仅留此二本，此第二本也。故有樊君书有‘拜读’字，并 印记于此页。 石门卧云 提壶独上石门宽，不散云阴暑亦寒。睡足忘归思伴醉，隔三千里唤陈抟。 湖桥泛月 二顷菰蒲遍水生，小航端似白鸥轻。萍翁 【钤印】 樊樊山（朱文）

或不骑鲸去，呼我湖中掬月明。（有知命术者，谓余今年必为水死。） 槐阴暮蝉 三径莓苔上玉阶，诗翁六月不曾来。空山落日无人响，断续蝉声在绿槐。 蕉窗夜雨 天涯曾听雨潇潇，白尽人头此寂寥。独汝绝无离恨意，隔窗犹种绿天蕉。

竹院围棋 阖辟纵横万竹间，且消日月两轮閒。笑侬尤胜林和靖，除却能棋粪可担。 柳溪晚钓 日长最好晚凉幽，柳外閒盟水上鸥。不使山川空寂寞，却无鱼处且句留。 棣楼吹笛 釜无萁豆自心安，身静尤知天地宽。花

外一声闻铁笛，云横碧落棣楼寒。 静园客话 往日风流孰更知，卅年白尽鬓边丝。园林静处思重到，却话同君买画时。 霞绮横琴 儿女呢呢素手轻，文君能事只知名。寄萍门下无双别，因忆京师落雁声。 雪峰梅梦

护花何只隔银谿，雪冷山遥梦岂迷。愿化放翁身万亿，有梅花处醉如泥。 香畹吟尊 花前诗思酒杯深，俱有元方作赏音。可忆衰翁齐白石，唱酬无伴候蛩吟。 曲沼荷风 漫将荷芰尽为裳，曲岸风来远益香。欲剥莲蓬倩纤手，如君何必羡鸳鸯。

春坞纸鸢 仰观万丈落儒冠，一线欲无云际寒。不见木鸢天上去，诸君尘世未曾看。 古树归鸦 八哥解语偏饶舌，鹦鹉能言有是非。省却人间烦恼事，斜阳古树看鸦归。 松山竹马 堕马扬鞭各把持，也曾嬉戏少年时。如

今赢得人夸誉，沦落长安老画师。（夏天畸先生赠余诗云：‘漫言丘壑平 生足，垂老长安作画师。’） 秋林纵鸽 铃声翼影及天娇，十五年前记手描。何幸徘徊林下路，万株红树似前朝。 （辛亥秋反正以来，湖南幸无兵灾。） 藕池观鱼 清池荷底羡鱼行，巨口细鳞足可烹。此

日读书三万卷，不如熟读养鱼经。 疏篱对菊 西风吹袂独徘徊，短短秋篱霜草衰。一笑陶潜折腰罢，菊花还似旧时开。 仙坪试马 世无伯乐马空群，指鹿为龙尚有云。一角寒坪照鞭影，不生髀肉最怜君。 龙井涤砚

君家书法笔如椽，衣钵阿翁旧有传。日洗砚池挥宿墨，好从井里悟云烟。 （此景物非静观者不能知也。） 老屋听鹂 音乖百啭黄鹂鸣，斗酒双柑老屋晴。笑我买山真僻地，十年不听子规声。 （自丙午新迁，老妻尝云：‘来此不闻杜宇已九年矣。’） 鸡岩飞瀑

造化可夺理难说，何处奔源到石巅。疑是银河通世界（一作碧海）， 鼎湖山顶看飞泉。（丁未春夏，余小住肇庆，尝偕郭憨庵游鼎湖山， 观飞泉潭。其泉似从天河倾泻而下，其响若雷，在潭底久立，清凉之 气令人神爽。） 石泉悟画 肩担时稿非真石，十日工夫画一泉。万里归来十年事，为君添隻米家船。 甘吉藏书（甘吉，楼名，亷石先人藏书楼也。） 亲题卷目未模糊，甘吉楼中与蠧居。此日

开函挥泪读，几人不负乃翁书。 哭沁园师 榴花欲著荷花发，闻道乘鸾拥斾旌。我正多忧复多病，暗风吹雨扑孤檠。 （去冬今夏，儿死弟亡。）此生遗恨独心知，小住兼旬耐旧时。书问尚 呈初五日，转交犹寄石门诗。（五月五日遣人奉书，人返报公去世已 七日矣。） 閒随竹杖惊鱼散，静对银瓯听鸟哗。梦

也解寻行惯路，园亭池畔怯看花。 平生我最轻流俗，得谤由来公独知。成就聪明总孤负，授书不忘藕花池。 穷来犹悔执鞭迟，白髮恒饥怨阿谁。自笑良家佳子弟，被公引诱学吟诗。 （樊鲽翁先生有友人尝谓曰：‘吾辈从今而后绝勿引诱良家子弟作诗填 词。’） 苏家席上无门下，因喜停车长者风。难得扫除无习气，称呼随众曰萍翁。

忌世疏狂死不删，素轻馀子岂相关。韶塘以外无游地，此后人谁念借山。 兴来嬉笑即挥毫，（公有‘满堂儿女一孤人’之句。）上口清茶胜浊 醪。我亦孤人无地著，纺车如海间儿号。 诸侯宾客旧相违，四十离乡归复归。一事对公真不愧，散人长揖未为非。 初逢事若乍同欢，兴极看梅雪不寒。一

瞬卅年吾亦老，残躯六月怯衣单。 往迎车使礼荒唐，喜得春风度草堂。五百年来无此客，入门先问读书房。 老来不足是吟哦，百事心灰两鬓皤。青案乌丝遗稿在，好诗应有鬼神呵。 廿七读书年已中，愿余流亚蠧鱼虫。先生去矣休欢喜，懒也无人管阿侬。 学书乖忌能精骂，作画新奇便誉词。惟

有暮年恩并厚，半为知己半为师。 梅花 海国香风万树开，也曾轻屐遍苍苔。照人清梦月如旧，可惜萍翁白髮衰。 老耻人逢贺远游，此心真与此身仇。入山觅得轻鉏柄，除却栽梅万事休。 小技羞人忌自夸，久将心事付桑麻。小园梅树檐前雪，著我蓑衣数落花。

自嘲 富贵无心轻快人，亦非故遣十分贫。五旬以后三年饱，不算完全饿殍身。 胡贞妇词 幻境姻缘冰雪心，春闺能有几多人。甘梨领略夫妻味，莫误他生卜鬼神。 乘鸾跨虎此生休，梦醒无言但泪流。烟雨石门山下路，陌头杨柳见君愁。

存将一息慰高堂，闻讣何堪苦毁伤。得计青山相伴好，阿爷还打女儿箱。 魂魄何曾梦再来，鬼神事业夜乌哀。招魂剪尽箱中纸，月落青林闇砌苔。 墓门银烛是佳期，此日那能地下知。憔悴此生何可似，秋风红豆死相思。 衣裳缟素涕痕垂，厨下羮汤食性知。我与汝翁同此恨，承欢时即断肠时。

赤绳何苦太无情，一繫无依少妇名。万口扬芬在何许，五年长夜乱虫声。 白骨相依总惨伤，人间无命到鸳鸯。老天也有相怜意，青草年年冢角香。 次韵面山后人见赠 大袖宽衫几论交，残书全碎早应抛。穷通元不关文字，不见诗人穷自嘲。 髮衰无可雪盈头，在世真如水上沤。明日欲

挥求米帖，今宵犹饱且无忧。 老犹奔走拄青藜，空想嵇康懒并齐。惭愧不如邻舍叟，芒鞋不出草堂西。 曾砍山柴制作车，雪深不负故人书。明年又欲一竿去，万里烟波好钓鱼。 次韵面山后人见赠四绝句，文君和以赠余，余再次其韵兼答文君 高逸风流孰重交，时文流辈更轻抛。相

逢一笑同沦落，自执蜓作解嘲。 莫将一物耿胸头，旧识凋零雨后沤。能就借山颠醉否，笑君何著杞人忧。 雕虫只合老蒿藜，矮补茅檐举手齐。无害暮年真善计，牛阑〔栏〕还绕屋 东西。 曾也移家理旧车，老夫不载载残书。邻翁不识之无字，日饱何殊蠧字鱼。 戏题斋壁，示子如、移孙

窗纸三年暗似漆，门前深雪不曾知。扫除一室空无物，只许儿孙听读诗。 瑞生见示《泉塘山馆诗草》书后 笔端怒骂逐风来，诗不关书有别才。不道龙驹千里足，吾家有汝好怀开。 题六弟小影 （戊申夏，余戏为画小影。壬子冬病归，甲寅夏死矣，因题之） 偶开生面戊申时，此日伤心事岂知。君正少年堂上老，乃兄毛髮雪垂垂。

堂堂玉貌旧遗民，今日真殊往岁春。除却爷娘谁认得，天涯沦落可怜人。 山桃女子自画小像，以为未似，戏题 二十年前我似君，二十年后君亦老。色相何须太认真，明年不似今年好。 长安远 万丈尘沙日色薄，五里停车雪又作。慈母密缝身上衣，未到长安不堪著。

久借山中宅，疏松间老梅。茹蔬求佛影，得酒试仙才。夙抱嶔崎想， 亲看战鬬来。从兹诗境扩，得力在燕台。

濒生以丁巳五月至京，适有战事，兵后将归。赋诗为赠，即题其集。 天贶节前三日，祥再识。 【钤印】 樊樊山（朱文） 锡余嘉名（白文）